罗星航:蘸满泪水的亲缘

罗星航:蘸满泪水的亲缘。距离第一次回故乡许多年了,总想再次回去。

     
老妈刚才打来电话,问我知不知道大姨家侯琴的手机号码。我很奇怪,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?老妈说前一天她打电话了,可是忘记问她的号码了,所以才问我知道不。我也不知道,只好让她问我三姨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

网赌网站,尽管我生长在湖北,但始终记得湖南才是我的根。1980年,那是我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,虽然只待了短短的七天,但这足够了,足够我了解故乡,热爱故乡,永远记住故乡了。千次万次,梦回故里,千言万语,难解相思。清澈的河水,遍野的草木,香醇的浓酒,永恒的乡音,总是让你情牵梦绕,难舍难分。多少次逢年过节,我们相聚在湖北,热闹非凡之时,推杯换盏之间,举头望月之刻,却始终记得,故乡还有我们的亲人,还有我们的血脉。我想,故乡的亲人也一样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三十二年了,我却始终没能再次成行。

     
 怎么说呢,侯琴,挺不幸的一个孩子。我大姨过世早,留下她和两个哥哥。我大姨夫是个特憨厚的一个人,似乎除了劳动,什么事都与他无关,弄得家没有一点家的味道。三个孩子好像都有问题似的,现在都不上学了,在外面打工,都不着家。老大出去几年了,杳无音信。老二和侯琴在深圳,仍然是过年都不回家。侯琴毕竟是个女孩子,一切的事都有我三姨照看,侯琴又不是太懂事,你对她好,她不领情,还老惹我三姨生气。现在好了,出去了。可谁又会不挂念远在外地的孩子呢?在身边时,不管怎么的,好吧坏吧的,都在自己身边,出去就更挂心了。我大姨过世那年,我是小学三年级还是四年级,记不大清楚了。当时母亲正在邻居的帮忙下蒸馒头。信是我念的,当时很自豪,拆信时,爸、妈、邻居都夸我呢!信是舅舅写的。我兴冲冲的念,“大姐过世了,才三十多岁……”我戛然而止,偷眼望母亲……正在揉面的母亲愣住了,父亲也从厨房跑出来。那一刻,似乎有种死亡的气息在围绕。“往下念!”母亲突然说。我就照着往下念。信中并没有提到原因。我看到母亲低下头的瞬间,一滴清泪落下,在空中闪了一道光,就像一颗流星,落在案板上,激起一阵面粉的薄雾,然后就被吸干了。母亲哽咽着说:“怎么可能呢?她才三十多岁啊!”我是多么希望她能哭出声音来啊,可自始至终,母亲只是默默流泪。无怪乎刚才母亲为什么打那个电话。

       
去年,母亲曾几次说过,春暖花开时要去河南新乡看小姨。小姨是母亲最小的妹妹,1952年,姥姥带着10岁的大姨、5岁的母亲和不满一岁的小姨,从山东郓城往山西投奔姥爷和舅舅,到鲁豫交界处,疲惫不堪的姥姥看到村头有一老妪,几番商量后将小姨送了人,以求活命。随后便带着另外两个女儿,用裹成金莲的小脚,千山万水地走到了山西……

在这方面,母亲的感受更深。自上世纪五十年代离开家乡,记忆之中,好像也只回去过三次。五姊妹中,有三个在异乡,而在家的小弟因病早逝。我的大姨很早就随姨夫去了甘肃白银,大舅也跟了去。小姨则和母亲在湖北生活了20多年后,与姨夫一起到了辽宁油田,如今他们都有了孙子。几十年过去了,相距千里,很难一见,他们的思乡思亲之情更加浓烈。

     
 舅舅结婚那年我们全家都去了,陕西,略阳,母亲的故乡。办完舅舅的喜事,母亲、三姨、舅舅、舅妈,还有我们兄弟俩,一起去那个叫郭镇的地方,祭奠我的大姨,看看他们的孩子。在大姨坟前,母亲号啕大哭。我们兄弟俩也是泣不成声,为了这位从未谋面的姨妈,为了伤心的母亲!

       
送了人的小姨在上高中时,被舅舅找到。那时姥姥姥爷尚在,一番抱头痛哭,一番哭诉埋怨,随后便是兄妹四人四十多年情浓于水的你来我往,你牵我挂……

大姨提议,在甘肃相聚,母亲积极响应,考虑到她年事已高,加上患有高血压,我自告奋勇,陪同前往。其实我也挺激动的,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大姨、姨夫、舅舅、舅妈,更别说他们的子女了,真想他们哪。

     
 母亲经常给我们讲她们小时候的事。每逢讲到她们姊妹几个时,母亲眼中总是闪着异样的光采。在那些困那的日子里,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到母亲欢快的笑脸和眼神中的奕奕神采。

       
然而,岁月无情。昔日风流倜傥的舅舅也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,再加上前两年遭遇车祸,从鬼门关逃回的舅舅头脑已不似以前清晰。舅妈已于十几年前去世,姨妈和姨夫也分别在前年和去年病逝,曾经相亲相爱的兄妹们,都已垂垂老亦……

为了不耽误飞机,临走的前天晚上,我们住在武汉天河机场的航天宾馆。那晚,武汉狂风暴雨,气温陡降,母亲怎么也睡不着,讲家乡故事,姐妹情谊,讲背着米走30里山路去读师范,讲自己的青春梦想,许久许久,她睡着了,并传来轻轻地鼾声。

     
 母亲的家乡在陕西省略阳县横现河镇跑马村,是个小山村。至于母亲怎么和父亲走一块儿的,他们始终没有提过。我不知道当初外公、外婆做出这个决定时,下了多么大的决心。几千里啊,那时候来说,真的很遥远。母亲跟着父亲来到当初这个一无所有的家。由于往上数不到三辈就是地主,家庭成分不好,父亲失去了上学的机会,家里也是四壁空空。真不知道当年为了这份家业,双亲付出了多少艰辛。父亲经常跟我们说:“那会儿家里穷,你妈只有一件衣服,夜里洗了白天穿。”我们现在住的地方,一个不下600平米的院子,当初是一个大坑,父母一架子车一架子车填出来的。而现在,二老又没能忙上了,为我弟弟,又干上了同样的活计,只不过现在是用机动车。父亲外出做生意的时候,家里的事就只有母亲一个人,从没有听母亲抱怨过什么。离娘家远,好几年才能回去一次,看看自己的奶奶、父母、兄弟姐妹,还有那群山,那几间屋,那是自己的故乡啊!

       
今年春节初三那天,父亲说,今年都去你舅家吧,这么大年龄,见一面少一面了。母亲接着说,去年初三给你姨夫拜的年,谁知道今年就再见不上了。言语中充满了苍桑和萧凋,以及对岁月易逝、生命不再的无奈……

由于是第一次座飞机,母亲不免有些紧张,我教她如何系好安全带,如何放下台板,如何按亮头上的灯光。为活跃气氛,我还讲了个有趣的故事,说有两同事乘坐飞机,其中一人是第一次,另一人想调侃一下。在空姐送来点心和饮料后,那人问“这些东西要不要钱”,回答说“要20元,准备好零钱”,那人又问“什么时候交”,“下飞机时交给空姐”。于是,那人左翻右翻,总算找到一张20元票面的钱,生怕忘记,始终拿在手上。飞机到达后,那人一手拖着行李,一手拿着钞票,经过第一位空姐,给钱,空姐白了他一眼,他想可能是下一位,另一个空姐瞪着眼问“什么意思?”那人觉得应该是机舱口吧,他再次递给空姐,“你们为什么不收钱”,“什么钱”,“点心和饮料费啊”,怕玩笑开大,同事这才告诉他,是闹着玩的,并向空姐说明了缘由,引来一片笑声。听完故事,母亲也笑逐颜开。

     
 我从不惹母亲生气,自己的是尽量自己干。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自己洗自己的衣服,母亲笑,并教我怎么洗衣服。以至于后来上寄宿制学校,每次放假回家,我的衣服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,叠得整整齐齐,从不让母亲操心。

        待春暖花开,我一定带母亲去圆梦……

飞机穿云拨雾,终于稳稳停在了兰州中川机场。一出候机厅,母亲一眼就见到了她的大妹,两人立刻相拥在一起,“呜呜”地哭了起来,泪水只往下流,当听说两姐妹几十年没见面了,周围的人也为之动容。表弟拿着摄像机将这一感人场面录了下来。

     
 后来家里条件好了,可以让母亲经常会去看看了,可她又说我们在上学,将来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!二十多年了,外公外婆好像只来过一次。送他们走的时候,母亲依依不舍,总含着那份未能尽孝的愧疚。

        今夕何夕,愿时光驻足,亲情永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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